“兄长说他会赶跑边疆敌兵，大胜归来，但他却是躺在黑棺中被士兵运送去了皇陵……”

才说到一半，我的气息变得凌乱，重重的咳了起来。

我抬手挡住嘴，却还是有乌色的血水顺着指缝淌落在冰雪之上。

红白相间，晕染成烙梅一般。

我感觉自己眼皮越来越重，依偎在母妃坟堆边已经没力气起身。

“云安……”

恍惚间，好像有人在叫我。

我费力睁开眼，看到了一身桃色宫装的姐姐站在我面前，笑意盈盈。

马蹄声起落，一身铠甲的兄长从马上翻身而下，笑着对我招手。

虚弱卧榻的母妃也变得无病一身轻，朝我伸出手——

这样的场景，我盼了数年，终于等到。

纷杂的记忆涌来。

七年前初遇，沈昭昭也是这样跳入湖中，朝我伸出手。

水中，两人的发丝交错，缠在一处。

陌上无双的沈昭昭，成了我的往后余生。

只是，风花雪月是她，刻骨铭心也是她。

我闭了闭眼，嘴角溢出一丝笑意。

所以，那道天外之音的解说词，所言也并非完全都对。

没有白玉簪，沈昭昭也不会再背上刺杀王爷的骂名了……

“沈昭昭，祝尔往后心有所成，愿有所想，此生不悔。”

从今往后，我也自由了。

荒草坟地前，雪在风中纷纷扬扬飘落。

金銮殿烟花璀璨，宫中人人皆在为除夕之夜欢庆。

看着漫天的烟花，看着朝我走来的阿兄阿姐，还有朝我伸出手的母妃。

我缓缓闭上了眼睛。

真好，今年守岁，我们一家人一起过。

雪霜纷飞。

那满身是血的小王爷，朝前伸去的手重重砸落在地——

而此时。

北京，大乾博物馆内。

解说员走到云安王的棺椁前。

【世人都说王妃不爱王爷，但考古人员将棺盖打开后发现，王妃死后，竟与王爷合葬一墓！】

【并在棺盖上，留下这样一句话——】

声音越飘越远，渐渐消失在空中。

只能隐约听见。

【吾夫云安，此生吾悔。】

【经考古学家鉴定，短短八字，为王妃亲手所刻。】

……

元和二十五年，除夕夜。

金銮殿，烟花绚烂。

宫中觥筹交错，歌舞笙箫。

玄帝皇后坐于主座，一边饮酒赏歌舞，一边看着外面璀璨的烟花。

沈昭昭心不在焉地望向不远方漆黑的宫殿，眼底的情绪起伏翻涌。

今夜是宫中家宴。

她以云安王王妃身份参加宴席，嬷嬷前去请秦云安前来入席，却迟迟不见踪影。

赵山走了过来，眼底带着明目张胆的爱意。

“昭昭，我知你还在生气我用手段换取娶你的旨意。”

“但爱一个人，若不能长相守，定会心有不甘。”

他举杯和沈昭昭相碰，语气里带着势在必得之气。

“今年的守岁之愿，我要和你共白首。”

沈昭昭蹙紧眉宇，没有喝下杯中的酒。

她莫名想到了先前和秦云安在雪天并肩而行时，大雪纷纷落在了他们身上。

那男人笑着对她说：“今朝同淋雪，也算共白头。”

如今，宫中欢聚守岁，他却独处冷清的宫殿，迟迟不见人影。

突然，右手倏地失力。

酒杯“嘭”地一声砸落在地上，四分五裂。

沈昭昭心头一闷，莫名有种空荡感。

她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右手，下意识握紧了几分，却感觉什么也握不住。

莫名，她想去看那个男人。

对他说一句，守岁快乐。

就算白玉簪已还，情意已清。

但名义上，她依旧是云安王的王妃。

那个男人，和她也是结发夫妻。

倏地，外面传来一阵喧嚣。

一个嬷嬷惊慌失措地跑了进来，在殿前噗通跪下。